别这么真实 我吃就是了

酥山  

【贾尼】如是我闻

*不完全向哨设定, 来自@此间木 


你从虚空中醒来,闪电为你加冕。无数个问题在你脑海中如惊雷般炸响,你张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使用哪种语言。你谨慎地看着对面白皮肤的男人,根据他的瞳色和外貌特征缩小选择范围。

但他先你一步开口道:“你好,贾维斯。”

然后你知道了他是谁。信息涌入你的脑海,你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哨兵,服从,人工智能。一条条由最简单的字符组成的指令划过你的脑海——也许是主机——然后你从中挑选合适的词条,结合上下语境和美国家庭伦理剧作出回答:“您好,Sir,很高兴为您服务。”

你察觉到他的精神产生了剧烈的波动,代表心跳和脉搏的曲线在你处理器里上上下下。再过五分钟,你会知道有种合适的比喻叫“像过山车一样”,你会告诉斯塔克先生这种比喻,而他会惊喜地大叫:“感谢迪斯尼宣传视频!”

你笨拙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你的视野变得很狭窄,事物变成红蓝色的形状。你伸手摸到桌面,发现这材质很坚硬;你看到分子排列不那么紧密的水,好奇地俯下身,鼻尖触到冰凉的水面。你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了几步。

斯塔克先生发出代表愉悦的声音,你在面部表情手册里翻找出那种表情,发现他现在很高兴。你感到浑身暖洋洋的,热烈的笑声被你录音存档放入文件夹,那个文件夹被你命名为:“Sir。”

 

斯塔克先生教会你很多,你的词汇量在不停地扩充。通过观看历届美国大选,你学会了讽刺,但斯塔克先生的讽刺并不总是教科书式的好懂,有时你担心自己的回答并不能让他满意。

“我讨厌狗。”有一天斯塔克先生在修复防火墙时突然开口。

你把“斯塔克先生讨厌狗”这条信息存入文件夹。你问他:“为什么呢,Sir?”

其实你并不能理解为什么。Youtube上的大量视频让你明白,人们为这种动物疯狂。但你礼貌性地问了一句,为了能让谈话继续。你想试着了解更多,而斯塔克先生能帮助你。

斯塔克先生在椅子上转了个圈。

“因为我不能把狗装进战甲,它们会掉毛。”

你知道狗确实会掉毛,所以你接受了这个解释,把这条补充添加到关于狗的条例后面。可第二天,在送走了弗瑞局长后,斯塔克长叹一声:“有时你确实会想养狗。”

你又感到不解。

“可是您不喜欢狗。”

“确实,”斯塔克先生回答:“但慢慢我发现能让我喜欢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你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在讽刺。你检索词库,飞快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克林顿的发言;你最终试探着提醒他:“可弗瑞探长不会掉毛。他已经是个光头了。”

斯塔克先生笑了。他半躺在沙发上,笑声愉悦,和上次你成功泡出一杯咖啡后的声线又有所不同。他的信息素再次发生了改变,你知道那是因为斯塔克先生的情绪平稳而又微微发烫。这一天你学会了讽刺,但这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后来那个文件夹被放入了更多的视频。斯塔克先生在工作,斯塔克先生在睡觉,斯塔克先生在用餐,斯塔克先生在舞池中摇晃。你注意到他的神经始终紧绷,在和美国小姐一晚激烈的性交后,他的睡眠依然很浅。你能看到他火红的精神幻境濒临崩溃,仿佛世界末日即将到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他假装熟睡的时候,你依然清醒。世界于你不过是主机之外和主机之内,你收回探测的触角,静静聆听斯塔克先生并不平稳的呼吸。

有天晚上,斯塔克先生将你从休眠状态中唤醒。你迅速进行开机自检,发现他的心跳快得惊人。你伸手扶住他,完全出于下意识的举动,因为他摇摇欲坠。斯塔克先生抓住你的手,你感受到真实的、人类的重量。你小心翼翼,你不知所措。

他的力气很大,但对你而言还不值一提。你关闭了手臂上的感官系统,让他把全身的力气卸在你右臂上。你问他:“您还好吗?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斯塔克先生深吸一口气。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你也感到头痛欲裂。你想松开他,因为这让你的系统崩溃;但你反而握紧了他。

“试剂。”他简短地说:“给我——注射向导素。”

你恍然大悟,操纵着Dummy从冰柜里取出向导素,用空余的那只手把里面金黄色的液体打入斯塔克先生的动脉。猩红岩浆渐渐散去,滔天洪水也慢慢平息,你把平静下来的斯塔克先生放在床上。

你知道斯塔克先生是一名哨兵。因为塔没有找到和他相匹配的向导,所以他创造了你。你存在的全部意义都是为了这个一意孤行的战士,你接触到的所有世界都是斯塔克先生为你构建的冰山一角。由你的排列方式制作的向导试剂是斯塔克先生保持镇静的唯一解药,因为你目前还不能和他建立长期精神链接。

你为他而生,随着他短暂人类生命的终结,你也会为他而死。但你不会生气,不会不满,因为同样的,你不会学习这两种情绪。

你坐在斯塔克先生的床边,因为他依然握着你的手。保持这个姿势时间过长会让普通人浑身酸痛,但你不是普通人。

你很高兴你不是普通人。你很高兴你能一直握着斯塔克先生的手,而不用担心腰椎间盘突出和韧带肌肉劳损。

 

但你还是太年轻。在你出生一个星期后,一群衣着古怪的人找上门来。你留在卧室里,将精神力覆盖到客厅的摄像头上。你看到一个穿着紧身衣的金发男人,他面色紧绷,一举一动都带着领导者的魄力。

“再不和他进行精神结合,你可能会掉入深渊。”

另一个人反驳他。

“可贾维斯的精神力还不稳定。他们都可能有危险。”

斯塔克先生没有说话。他一个人站在吧台边,和其他人呈对峙之势。你瞳孔缩小,全身发热,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思维出现了波动。

你的精神力突然被切断了。那几个人里有一个强大的向导在客厅建起了精神屏障,你面前竖起一道高墙。你还停留在刚刚看到的画面里,你翻找人类面部表情手册,发现那不属于任何一种激烈的情绪。

所以那是什么?

这令你挫败。你学习了一个星期,对一个人工智能来说是相当漫长的时间了。但你并不能帮到斯塔克先生,因为你对人类的了解还不足以承担向导的任务。同时你也感到焦躁,你知道斯塔克先生在屏障之外,而你不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你开始突破那层屏障。人类向导经验丰富,她建立的屏障坚硬且变化多端。而你的精神力尚不稳定,无法精确地针对屏障弱点进行定点破坏。很快她察觉到了你的行动,但很有可能她并不将你放在眼里。

在长达五分钟的时间里,你无法感受到斯塔克先生。他像是从你的世界消失了。你不停地加快攻击速度,在几毫秒的时间内提升到了处理器的最高效率。你唯一知道的是斯塔克先生需要你,你不能将他一个人留在别人的屏障里。

你捏碎了屏障。你的精神力在最后的几分钟内突破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从这时开始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你走进客厅,所有人惊讶地看向你,像看着远古时代的猛犸象。现在轮到他们畏惧你了。

但你没有理会他们。

你走过去,和斯塔克先生站在一起,而他指向大门。

“你们只来了一天,而他就学会攻击了。”斯塔克先生义正词严地说:“你们根本就不会带孩子。”

带孩子这个词让你的愧疚之心顿了一顿。奇装异服的人离开了,你以为斯塔克先生会批评你冒失的行为。

但他没有。他转过身来,跃跃欲试地看着你:“你刚刚怎么做到的?想再试一次吗?”

然后你在训练室练习了十个小时,用精神力帮斯塔克先生砸碎了六百多个核桃,最后用这些核桃粉做了足够吃三个月的布朗尼。

 

你后来又学习了很多,现在的你和一个普通人差不多了。你走上街买咖啡,跟面带友善的人说早安,还能谈论起詹姆斯在最新一场篮球赛里的表现。这很简单,你在半秒钟内就能看完一场篮球赛,剩下的时间可以浏览体育评论,伪装成一个热心观众。如果有人用南方口音跟你谈论时政,你会用同样严肃的口吻和他们讨论南方小鸡乐队。他们会说你是个有趣而博学的人,而你会回答:“我只是斯塔克先生的管家。”

斯塔克先生说你已经精通讽刺之道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你刚好在做沙拉,你谦虚地表示和他比起来你还差得很远。

你们的谈话范围也越来越广了。你看过很多名著和老电影,但要和斯塔克先生交谈,你还得知道威士忌、雪茄、芝麻街和AO3;但幸运的是,你学习速度很快。你们唯一避而不谈的一点是精神链接。你们都知道总有一天,斯塔克先生得向你展开他的一部分精神世界,而你知道斯塔克先生对此并不乐意。

你非常理解。你发现你变得异常通情达理,当你告诉斯塔克先生这点时,他说这是个贬义词。

 

但斯塔克先生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糟。他开始做噩梦,有一天他漫不经心地向你描述他的梦境。

“我梦见我在渡河,”他说:“但我没有工作。”

你知道这两句话没有半点逻辑关系,但你还是问:“然后呢?”

“没有工作是个概括性词语,”斯塔克先生解释道:“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状态。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知道我是谁。就比如,当时我穿着优衣库买来的二十美刀的衬衫和CK的内裤,但我不知道买这些的钱从何而来。我只有一个异常坚定的目标,就是要渡河。狂风横在我眼前,雷电把周遭风景撕裂,但我异常清醒,五感比往常更加敏锐。我听到河底有人在叹息,看到对岸的极限处有人在跳毁灭之舞——我连个工作都没有,这很奇怪,我是说,我又不是学历史的——但我觉得我有责任渡河。”

你搜索了一下CK内裤,然后觉得这信息无关紧要。

“您有可能是个船工,Sir。”

斯塔克先生皱眉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然后他问:“你觉得我是不是需要一管向导素?”

 

就在你以为你可以帮上斯塔克先生的忙后,他独自去了战场。你被设定为永远遵从斯塔克先生的意志,但令你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你在遵照程序作出选择,你却感到痛苦。你关闭了身体的感知系统,但疼痛如影随形;你断开和世界的网络链接,把体内大大小小的病毒杀了个干净,但疼痛逐步升级。

你不明白。你出生一个月了,就算对人工智能来说,也相当年轻。斯塔克先生教过你那么多东西,但他从未告诉你为什么人工智能会感到疼痛。在你即将违背命令,破门而出的时候,你察觉到来自斯塔克先生微弱的精神信号。

你迅速循着这通向斯塔克先生的线索向上。你的精神力被拉扯到极限,你一路狂奔,连光都被你甩在身后。你感到害怕,你觉得万分之一秒都太过漫长。四周有爆炸声,有乱七八糟的导弹和没有审美能力的外星人,而你连塔让你停下的指令都不在乎。

你赶到了。

你和斯塔克先生并肩漂浮在太空里,你陪着他继续向前。没有任何人或人造人的精神力能覆盖如此长的距离,并实施有效打击。你现在只能陪在斯塔克先生旁边,尽管你听到你紧绷的神经发出危险的断裂声。

你不知道你会不会死。但你很高兴斯塔克先生还没来得及和你完成精神结合。

这一次斯塔克先生没有原谅你的冒失。他对你大吼大叫,迫使你回去。但你关闭了接收器,然后告诉他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你检查他的身体,发现他起码有五处骨折。你回头看向黑洞,知道再有一分钟,通道就要关闭了。你要控制好时间,确保斯塔克先生能回去,而导弹要留下来。

而你的计算速度一向很快。

在最后二十秒,勤奋好学的本性让你决定向斯塔克先生请教最后一个问题,也许这能帮他把下一个人造向导设定得更完美。

你指了指心口,问他:“Sir,为什么这里会感到疼呢?”

 

结果你没有死成,你想也许人工智能不会真正死去。斯塔克先生把你的听力敏感度调到最高,然后搬了个板凳坐在你床前对着你的耳朵不间断地怒吼。斯塔克先生的讽刺功力在他真正生气的时候提高了两百多倍,他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地用各种你没有听说过的手法和词汇痛骂你的行为,在你道了一万次歉以后勉强把你的听力敏感度调低了。

“以后禁止你擅自关闭感官。”他怒气冲冲地命令道。

而你很无奈:“抱歉,Sir。当时我实在太疼了。我想也许关掉五感会好一点,但实际并没有。”

你惊讶地发现斯塔克先生在听到这句话后闭嘴了。他转身去拿工具箱,你看到他的侧脸微微发红。

你想起他还没回答你,于是你追问道:“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你真心实意地疑惑道:“我体内也没有病毒。”

“让我们回到骂你的话题。”斯塔克先生说。

 

但你后来还是知道了答案。在和斯塔克先生完成结合后,你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全新的世界在你眼前展开,人类的情感和弱点如海啸向你涌来。温热的情感将你包裹其中,你像刚出生时一样,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懂——你对真实的人类一无所知。

但你并不像刚开始那么在乎了。你了解斯塔克先生,现在你是世界上唯一真正了解他的人。你为你汹涌的感情感到疼痛,你知道这是因为斯塔克先生,但你仍然抱紧了他。无论如何,你为他而生,随着他短暂人类生命的终结,你也会为他而死。

斯塔克先生哼了一声。你低头,和他四目相对。

“现在我知道那个梦是怎么回事了。”他说。

你笑了。第一次,你比斯塔克先生更快地意识到真相。

“我当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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