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一如我 彼一如我

酥山  

【贱虫】强制执行

第二次见到那个混蛋,是彼得在卧室换衣服的时候。很多青少年都拥有秘密,但彼得的秘密更加惊人一些:他是纽约市的蜘蛛侠。是的,他,彼得·帕克,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拯救过上千人的性命,因此他的心脏可能比二分之一根羽毛还要轻。其他青少年的秘密是什么?彼得不知道。他曾经清楚,大概是和成绩或者恋爱有关。成绩,或者恋爱;从他成为蜘蛛侠的那天开始,这两个秘密就再也没困扰过他。但问题在这——问题总是在保守秘密时出现——那就是,他的卧室并不是总是上着锁的。

因此在他衣服脱到一半的时候,卧室门突然打开了,门外有个穿红色紧身衣的人和他面面相觑。

“嗨,彼得,”那人说,面具底下可能是个笑脸,“我们又见面了,真巧。”

彼得僵硬地把脱了一半的T恤又穿了回去。紧身衣人遗憾地咂了咂嘴。

“你考虑好了吗?”那人又说,“过去了一天零五个小时了,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期间,你帮老奶奶提菜篮,从车轮底下拯救小狗,破窗而入将劫匪打倒在地。你还做了很多其他的事,都是些,嗯,喝——合——嗷——鹤——那个词是什么?该死,它就在我嘴边——”

“好事,你是想说这个词吧,”彼得干巴巴地说,“你跟踪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是那件事,”紧身衣走近了几步,嬉皮笑脸,“就借我一点吧。很快的,你不会感到痛苦也不会失去什么。”

彼得抽了抽嘴角。一天之前,这人从学校花坛里冒出一个头来,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嗨,蜘蛛侠,能不能借我一点你的能力?”

“借你一点儿能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彼得的回答也和一天前一样,“你如果想在纽约上空兜风,我倒可以满足你,不过乘坐体验和喷气机差不多,还不接受投诉。”

“当然和那不一样,”紧身衣人回答,“蜘蛛侠的能力怎么能和兜风一样呢?更何况我有很严重的恐高。你平时怎么对你那些邻居们的?你会带小朋友兜风吗?”

“我了解了,”彼得说,“你是要我带你过马路。你是色盲还是色弱?如果你眼神不好,那你为什么还要带着面具?”

不是过马路,也不是提菜篮,那人指手画脚地说,是能力。超级英雄之间可以进行能力的交易,那么,蜘蛛侠和死侍也可以定下合同:只要蜘蛛侠同意在20**年*月*日借给死侍他的一部分能力。就像复制粘贴一样,死侍说。他保证蜘蛛侠不会有任何损失。

“那是不是意味着,”彼得说,“如果我同意借给你一部分能力,你也可以发射蛛丝什么的?”

“啊,这个嘛,”死侍煞有介事地说,“那要看是多大一部分能力了。发射蛛丝当然很不错,如果能发射其他的也很好。”

“你觉得可能吗?”

“不是可能,”死侍小心翼翼地说,“是——必然?”

“我必然会拒绝,没错,”彼得说,“现在从我的卧室里滚出去。”

死侍察言观色,很利索地从彼得卧室滚出去了,走之前还贴心地把门也带上。但从彼得卧室滚出去的死侍没有从彼得的世界滚出去,他依然出现在学校花坛里或百货大厦楼顶,偶尔会伪装成热狗小贩或冰激凌店老板。

“我说了,这太危险了,我不会同意,”彼得从死侍手里接过一杯美式咖啡时压低声音说,“首先,我不知道借取能力会带来什么副作用。其次,我不知道你会用这部分能力干什么。最后——你是怎么当上收银员的?”

“是剧情安排,甜心,”死侍的话让彼得一头雾水,“我还会出现在更多地方,只是作者一时半会还没想到。”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彼得叹了口气,“如果你有其他愿望,我可以帮忙。”

“人都是自私的,”死侍说,“但不好意思,麻烦了,多谢了——我只有这一个愿望。这个世界是个垃圾场,癌症晚期患者都会觉得索然无味,所以除了这个以外我没什么其他想要的了。虽然这个愿望听上去很过分,有点像‘再让我多两百个愿望’——之类的。你觉得这咖啡如何?你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别——别吐出来,这杯不是我做的,里面也没有下毒,我只是负责填写用户反馈。”

除了填写用户反馈,死侍可能还做了很多其他的工作,因为彼得发现他还会炸鸡块,罚单也写得很不错。有一次他亲眼目睹死侍在炸薯条摊位切土豆的时候切下了一截小指,而在他惊慌失措地拿着那截断指准备把那薯条粗细的东西和它的本体打包送往医院时,死侍向他展示了一只完好无损的左手。

那时彼得才相信,除了开出租车和泡咖啡,死侍也有自己的能力。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人们就期望能获得不死之身,长生不老,或者断肢重生之类的。人都是自私的;这种自保能力未尝不是一种自私的体现。意思就是,在彼得能够通过发射蛛丝拯救一名跳楼女孩时,死侍只能在她身下做肉垫(而他确实这样做过)。在意识到这点后,彼得过于高尚的心灵在这一瞬间感到羞愧,是种亿万富豪面对乞丐时的羞愧。

因为死侍曾变成肉垫,也为了这一小点儿羞愧,彼得在一个周末和死侍坐到了电影院里。他们连电影标题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走进去了,可能因为有人在路上分发免费的小份爆米花。

“在你的愈合速度追不上受伤频率的时候,”在电影开场前,彼得小声问,“会疼吗?”

死侍思考了一会,回答:“不疼。”

彼得并不相信,随口道:“怎么会不疼呢?你那时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死侍抽了一把刀出来,在自己腹部比划了一下:

“如果剧痛只持续一分钟,那么就会像幻觉一样。比如说,你在梦境中被人咬掉了头,你当然会觉得非常痛——但你最终还是会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脑袋还好好地顶在肩膀上。你还会觉得你感受过的疼痛是真实的吗?”

彼得谨慎地看着那把刀:这疯子又发病了。

而死侍发作得很彻底。在彼得反应过来之前,死侍的刀尖就开玩笑似地刺穿那层紧身外衣,在万分之一秒内捅进了自己的腹部。出于本能,彼得手上的蛛丝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手腕射出,试图追上那只握着刀柄的手和往死亡一路狂奔的死侍;他发誓,最胆大的幼儿园老师也不会有如此惊险的经历。他一使力,刀就被拔了出来,那道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在惊鸿一瞥中,彼得确定自己看到了死侍的内脏。他准备将自己酝酿两秒的十万字长篇大论痛骂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他的嗓子和心脏仍在因为惊恐而痉挛。

“我*操,你他妈,”彼得喘了口气,听起来像一声呜咽,“你他妈——”

死侍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头。他的伤口在这过程中缓缓愈合了。 

“我实在不明白,”彼得平复了一会,猛然领悟了死侍说的不疼是什么意思。他突然有了种被欺骗的羞耻感,并在短时间内从极端惊慌变成了极端愤怒,“既然你那么想死,你是吃饱了撑的要向我借用能力?”

“不会做什么?我是这样说的吗?”死侍惊讶地说,“我没有这样说过。我当然是为了我自己。小彼得——欸,我实在不习惯这样叫你——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我曾经也是很多人之一。人生来自私。你的能力对我来说非常有用,非常重要,没了它我活不下去,我是不是这样说过?人如果要活下去,不能仅仅依靠营养针,他们需要别的,他们需要抓住一样东西,他们需要热情,但这对我来说太麻烦了。打个比方吧;苍蝇都会热爱生命,纵使你我心知肚明,它们的生命没什么值得热爱的。也许在别人眼中,我的生命也没什么值得热爱的,但我自己不该这么认为,是不是?因为如果这样,我就得花时间找点别的什么来热爱。”

他压低声音,显得有些茫然:“太麻烦了,小蜘蛛。我跑了好久,你不知道这有多难。”

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更糟糕的是,他还莫名其妙地有点悲伤,同样,他对此也无法给出任何解释。这疯子在讲什么?他红着脸想,我是不是该让他闭嘴?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而且很多人已经开始向这边看过来。

“也许有不那么麻烦的方法,”他挑了听得懂的部分回答道,“我不认识你,也不了解你,但是我相信你的生命一定值得热爱。其实,苍蝇的生活也有人热爱——”他这么说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一些生物实验室同学,“它们每天,嗯,飞来飞去,为了活下去寻找食物——难道不值得尊敬吗?”

死侍在黑暗里轻轻笑了。

“我居然听到蜘蛛为苍蝇辩护。”

“我又不是真正的蜘蛛,”彼得没好气地说,“我有脑子,会思考,并且恰好知道得比你多一点。听着,死侍,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想在成为死侍之前你肯定有一个名字——我依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把得到我的能力作为你生命的目的,但是我可以保证,你生命本身的价值远远高于此。如果你非得问为什么的话,那么就拿我来说: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和你待在一起令人高兴。我愿意热爱你的生命,不管你是否对其抱有同样的热情。我相信别人也会这么觉得的。”

他说完这段话后电影就开始了。死侍没有对这碗过于浓稠的鸡汤作出任何回应,但好歹片头曲让人不那么尴尬。他们沉默了两个多小时,屏幕上的笑声和两人都没关系。彼得一边吃爆米花,一边想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在他为数不多的超级英雄伙伴中,有几个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彼得不知道死侍是不是属于其中一个。

电影一结束两人就同时站起来,仿佛一秒钟都不想多忍受。彼得跟着人潮走在死侍前面,仍在忐忑不安。他回头怀疑地看了一眼死侍,发现对方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来不及了,我只剩一点时间了,”在散场后黑暗的通道里,死侍的声音从他背后贴上来,“时间旅行就这点让人厌烦。那么,你现在愿意让我取走你的能力了吗?”

彼得猛地停了下来,然后被依然在往前凑的死侍撞得呲牙咧嘴。

“什么时间旅行?”

“时间旅行,亲爱的,就是我在另一个维度跑来跑去的意思。还有五分钟,妈的,现在我等不了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但相信我,在另一个维度上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

他转了个身,慎重地捧住彼得的脸:“现在开始复制——”

彼得握住他的手臂,在他手下挣扎:“你在干什么?”

死侍继续装聋作哑,没有理他:

“滴,百分之百——好了,然后是——”

“粘贴。”

他的后半句被吞没在两人的唇齿间。彼得在黑暗中徒劳地瞪大眼睛,想知道这疯子脸上是什么表情,想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想知道周围的人——如果他们被这两个体积可观的人挡住的话——会有什么表情。但更重要的是,在怒火烧到他脸上之前,彼得发现自己最想知道的是面罩下是怎样一个人。

但是他没能看到。两分钟过去了,他都没能想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他被吻得七荤八素,晕晕乎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伸手把死侍往自己身边扯了扯。声音和光明以他为中心,潮水般向四周退去,连同年轻蜘蛛侠仅剩的思维。他觉得自己仿佛缩成了又烫又小的一团,而他的灵魂像泡沫般漂浮在浪头上,在一片黑暗中俯视着自己和死侍交叠在一块的身影,严厉地说:

老哥,你真是太没定力了,一定是单身太久。

“谢啦,”死侍终于放开他,彼得确信他的两只手还放在自己的臀部上,“还有二十秒,我*操!我必须要走了,在另一个维度上做做小跑步。老实说,我不知道你的能力能维持多久,因为我曾经来过一次,那次我跑得久了点,一不小心见到你还光屁屁的样子——我做了五天的噩梦!整整五天!这是我控制得还成,但是——我不知道我回去以后——”

他越说越快,彼得都要听不清后几句是什么:“有借有还——我会还你的,可能在不久之后。我很诚信,这点你可以相信我——但是,如果你咽不下这口气,在上手前可以先我打一顿,这样更好,因为我——”

彼得莫名其妙地愣在原地。

他的手还在抬在半空,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番茄酱一样的红色。站在出口收3D眼镜的工作人员正奇怪地看着他。

他还不知道为什么那样更好。而死侍已经消失在空气中。

 

第二次见到蜘蛛侠的时候,韦德·威尔逊刚刚从银行里走出来。纽约的人流让人分不出你我,这正是雇佣兵最喜欢的一点。他在银行里有两个保险箱。当然,拜托,他在很多个银行里都有保险箱,就算里面只放了一张刚擦完屁股的草纸,那保险箱都有其意义,能让他肃然起敬。哪一个成年人没有一点秘密呢?就好比,现在他不叫韦德·威尔逊,他裤子口袋里的驾照上是另外一个名字。他喜欢没人认识他的感觉。也许,如果他有一天退伍了可以去当演员。

“韦德·威尔逊!”

这可真让人扫兴;同时也令人大惑不解。韦德四处望了望,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扯住衣领,在众人的惊呼中腾空而起,手舞足蹈地向前飞去。

蜘蛛侠在一条巷子里将他放下,一手往他屁股摸去。还没等韦德积极主动地转身,他的驾照就被人掏了出来。

“汤姆·约翰逊,”蜘蛛侠冷哼一声, “新名字?”

“是我新的教名,”韦德察言观色,“你相信吗?”

蜘蛛侠抱着双臂,没有回答。虽然他戴着面罩,但韦德觉得他正在生气。

“老哥,”韦德开始诉苦,“我知道我干了不少事,但也是受人之托,你如果不忙的话,大可以去布鲁克林打击犯罪,或者去金门大桥拯救自杀青年,总比盯着我不放的好。”

“我跟着你不是为了这个,”蜘蛛侠好像在强忍怒气,“是你欠我的。”

韦德盯着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蜘蛛侠二话不说,把他揍得头破血流,临走前好像也说过这句话。

“我?”韦德不敢相信,“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蜘蛛侠在原地来回踱步,不时向他投来怒气冲冲的一瞥。韦德感觉自己在这谴责的目光中越缩越小,仿佛真的对他亏欠良多。

“我欠你什么?我还你还不行吗?”

因为韦德这句话,蜘蛛侠停住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简直勃然大怒。

“我*操*你妈的,韦德·威尔逊!你他妈是人吗?你是不是根本不在意?你说借就借,说还就还?我算什么?这算怎么回事?”

他猛地把面罩扯了下来,露出彼得·帕克年轻而涨红的脸。韦德看着他,有点怕他突然哭出来。

“这次是你欠我,”彼得重复一遍,仿佛终于下定决心,“我等不及了;你必须还我。”

“现在。”

他的后半句话淹没在两人唇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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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故事是:彼得在未来死掉了,死侍回溯到过去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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