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一如我 彼一如我

酥山  

【GGAD】云上之人

*Summary: 他们约定其中一人留在云上。


1927,法国, 巴黎

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屋顶上。

巴黎的雾气让他想到烟,想到云,想到一切高于尘世、不可言状之物。他看着这不详的浓雾向塞纳河延伸,漫过街道和塔尖,将巴黎兜头罩进一个谜团之中。他又停留了一会。

那是人间的雾,不是云。邓布利多明白这点;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1899,英国,戈德里克山谷

“有一点,阿不思,有一点非常重要,”盖勒特·格林德沃将羊皮纸翻过一页,飞快地在上面写道,“最坏的僭主政治距离最好的贵族政治只差一步。当然,我们讨论的是将两个社会融合的情况,这又有不同。但主要思想是一致的——除旧立新的时机往往被视作最差的时机。”

他把这一句话划掉了。盖勒特随手将断墨的羊毛笔叼在嘴里,用一支新笔重又写道:

“但这依然可以给我们启示:建新房的第一步是将旧房夷为平地。”

写完这句话,他又停下了。写作一开始时的游刃有余消失了,他开始想到写这封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说服阿不思,而是为了给阿不思道歉;他们昨天分开的时候有些不愉快。

但时间不够了,盖勒特随即想到。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而这封信在傍晚前必须被寄到阿不思的案头。更何况,他已经不太记得昨天争执的始末。他盘起腿,准备好好回忆一番,但少年人活跃的思维不由自主地顺着刚刚的思路往下,从鸡毛蒜皮的争吵中回到他在精神世界中构建的王国,漫无目的地从一条法则游向另一条。杂乱的阁楼在此刻消失了,现实社会中的线条和形状离他远去,盖勒特·格林德沃仿佛盘腿坐在虚空中。在昨天的某一时刻,在他思考手段的问题时,他想到了这个绝妙的观点,一瞬间醍醐灌顶,仿佛置身云上。但也许有更委婉的表达,他想,更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

他将笔从口中取下。在写第一个字母的时候,他发现这是那支已经没墨的羽毛笔。他看着笔杆上的咬痕,一瞬间觉得真实世界让人感到些许陌生。

“在那之前,”他写道,“我们要先降到恶魔的维度。我们得从云上下来。”

太阳只剩一线。盖勒特跳起来,把桌上散乱的羊皮纸收成一束,捆到巴希达家那只杂毛猫头鹰的腿上。在最后一刻,他却还是把猫头鹰拦下来,用自己那根被折断过的魔杖代替歉意,胡乱塞进那一卷纸中。

“现在去吧,”盖勒特说,“我马上就到。”

 

1927, 法国,巴黎

盖勒特·格林德沃在墓地召唤他的信徒。

他站在大厅的最低处,脚底的泥土中裹着逐渐腐朽的白骨。如果有哪件事是他唯一确定的,那就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错过这个时机,往后便无人再能做成此事。在巫师心存警惕,麻瓜尚且愚昧的时候,他们的权利将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心怀希望的人们赶到,逐渐填满大厅,他抬头向上看去,每个人脸上表情都不同。

他站在原地等待。唯有黑暗清楚,格林德沃在此刻露出微笑。

 

1937,英国,伦敦

 “你们曾经比兄弟还亲密,”部长极力装出“只是闲谈”的样子,语气中却还是带上了紧绷的怀疑,“难道他就从来没有对你提起过他的计划?”

“事实上,我们讨论过,”邓布利多说,想到无数封信以及无数次交谈,“但是我认为格林德沃在一开始不会将计划细节到具体进攻日期。”

“当然,当然,”部长暗自叹了口气,明白自己在强人所难,“你们当时还只是孩子。”

邓布利多不置可否;他站起来,向部长告辞,准备离去。向外打开的办公室推拉门突然砰地一下敞开了,一位黑色头发的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他很年轻——过于年轻了,邓布利多怀疑他还没从学校毕业。

“我想向你介绍一下我们新来的傲罗——他即将被派往德国,”部长对邓布利多说,“希克伦斯。希克伦斯,这是霍格沃茨的邓布利多教授,也许你认识他。”

“请原谅,”希克伦斯面带歉意,“我是英国人,但我毕业于德姆斯特朗。”

“一所非常好的学校,”邓布利多说,“而且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参加间谍的语言培训了。”

希克伦斯露出微笑。他的整张脸因为这个微笑而显得生气勃勃,年轻人无忧无虑、一往直前的天性终于在他忧思过重的眉梢显现。他不会超过十八岁,邓布利多想,但如今他就要潜入黑魔王的领地。谁还会认为他只是个孩子呢?

老的傲罗消失了,更多新的、年轻的傲罗得到重用。他从魔法部的壁炉回家,一路上与无数张年轻的面孔相遇。有些他认识,几年前这些人还是他的学生,看到博格特时还会吓得发抖;有些他不认识,这些人在欧洲沦陷后飘洋过海,从德姆斯特朗或布斯巴顿来到英国。

他不能深究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他必须和格林德沃对抗,邓布利多想。他低着头,急匆匆地走过大厅,因为羞愧而拒绝和任何人对视。

他必须阻止格林德沃继续降落。

 

1899,英国,戈德里克山谷

“我亲爱的哲学家,”信的结尾让阿不思忍俊不禁,“是时候从阁楼上下来了。”

正在此时,楼下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好似某种失败的预告。阿不思匆忙跑下楼,看到盖勒特正小心翼翼地把破碎的瓷碗修复,归于原位。两人站在黑暗中,屏息静气,生怕房子里的其他人被这动静惊醒。万籁俱寂,只有纺织娘与夏蝉在不远处的棉花地里鸣叫,细长的草叶擦过晚风,偶尔有不甚明显的蛙声。两分钟后,盖勒特对他挥了挥手,两人一同走进满月的月色里。

到湖边有很长一段路。

“我有些担心,盖勒特,”阿不思沉思着,斟酌词句,“你在信中提到恶魔的手段。引导民众的过程应该是温和的……我们向他们展现云上的世界,吸引他们人性中理性的部分……”

“但这也许要耗费上百年的时间,”盖勒特握住他的手,他靠得很近,透明的那只眼睛完全溶进了黑暗里,“时间不多了。麻瓜每十年都更上一步,往后打破保密法将更加艰难。我看到威力不亚于咒语的武器,火焰和爆炸摧毁魔法的屏障……到那时,我们将失去谈判的筹码,就算保密法被取缔,巫师也将被当作异类,被防备、被敌视。”

“越早越好,”他说,“越快越好。”

“即便要作出艰难的选择,”阿不思说,他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

只有一个问题,两人都心知肚明。但就算在爱情最浓烈的时候,阿不思也不曾开诚布公地讨论过他深埋在心底的怀疑:

他们能否做到呢?

在接踵而来的阴谋、权力、威胁和恐惧之中,他们能否游离在俗世的情绪之外,仍保持最初的希望和信念呢?

在从云端下落的过程中,他们是否会变成恶魔的同盟?

他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我们两个人,总有一个得作出艰难的选择,”盖勒特对他说,“而另外一个则留在原来的维度,保持清醒,给对方的计划提出冷静的谏言。理性的那一个,必须在另一个变成恶魔之前阻止他。我知道我是对的,我亲爱的哲学家,事实上,我做过一个梦——”

盖勒特闭上眼睛,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显得平静、真诚。

“我梦见巴黎。我梦见你站在云上。”


1927,法国,巴黎

纽特站在街道的雾气中。

巴黎的雾太浓了,以他为圆心,五米为半径,这一小圈是唯一他能信任自己肉眼的区域。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袖口,他习惯性地低头,却没看到对方的皮鞋,只好困惑地在原地转了小半圈。

那只手又拍了拍他。雾气散去了一些,这时他才看到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

不知为何,他突然充满信心。

 

1960,英国,霍格沃茨

第一版《神奇动物在哪里》在某个秋天的早晨寄到邓布利多教授的窗前。

他翻开扉页,纽特·斯卡曼德用绿色的墨水写道——

“本书收录魔法世界现存的大多数魔法生物及其特性,简易救治方法

送给一直支持我的邓布利多教授,

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理解与帮助。

感谢我的妻子,蒂娜·戈德斯坦恩,感谢她无私的陪伴和支持。

最后,我想感谢我写到的所有神奇动物,

感谢它们让我意识到,我们生活在这样美妙的世界里。”

邓布利多抬起头来。他看向窗外。早起训练的学生绕着魁地奇球场疾行,大声呼喝,有一颗游走球险险地在他窗前拐弯;秋天橘色的暖阳从禁林深处升起,薄纱似的松针浮在晨雾中。风信子和金花茶即将绽放,他甚至闻到了煎培根诱人的香气中夹杂着一缕不易察觉的迷迭香的清香。霍格沃茨在他身边醒来,舒展四肢,仿佛过去的伤害从未发生;所有的野心和理想,愤怒或不甘,都与她毫无关系。

阿不思·邓布利多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蜂蜜牛奶。他翻到下一页,兴致勃勃地从嗅嗅那一章开始读起。

今天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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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会被电影打脸的,但那也是两年后的事儿了

其实电影和我想的很不一样。自己消化了好久,可能没消化干净,还有一些残念

整篇文章化用了西方那个最美妙的关于教育的比喻。哲学家走出洞穴,然后回到洞穴,给囚犯们讲述洞穴外的美景。写的时候我想到,纽特和邓布利多的关系也和那对师生关系很像。纽特身在云中,他对洞穴内的物体充满爱。他从不在洞穴之外找寻美景。

是我过度解读电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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