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一如我 彼一如我

酥山  

【GGAD】女巫住在糖果屋 04 (完结)

一开始我只是好奇。

“你到底行不行?”

阿不思蹲下身,观察罐底的火苗。

“请你帮忙闭一下嘴,盖勒特。”

红色的火焰差点就要捉住他的发梢,我眼疾手快地将他提起来。

在洛芬燃烧法和格里恩水浴法失败后,我们在研究阿不思黑魔法。当时还是一个可以大声喊出黑魔法三个字的时代,黑色斗篷也有众多拥趸,虽然我不喜欢。

而这个时代的终结也是因为我,黑色兜帽专卖店的破产(以及转入地下流行)也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听起来还挺不错的。阿不思黑魔法最后还是失败了,厉火烧过的铁器染上了经久不褪的鲜红色,温度也一直居高不下。因此,我们放弃了将这批废品丢掉的打算,开始记录温度的下降曲线。

曲线的下降速度很慢,几乎没有变化。科学家和热恋中的人都在期盼一场大雨。于是当务之急不是每天守着这堆高温破烂了;我和阿不思准备去买一个新铁罐。这项任务最后被交到我一个人身上。阿不思振振有词,他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所说的更重要的事应该是给他没有断奶的弟弟换尿布。但我忍住没有和他争辩,我已经渐渐明白世上并无十全十美之事。如果你遇到一个聪明漂亮的英国巫师,那么他必有一个不那么可爱的弟弟,也许那个弟弟还会冲你丢泥巴。

于是我一个人去了铁匠铺。路很远,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用魔杖。后来发生的事证明魔法确实会让生活方便很多——一个女孩叫着我的名字,从远处向我跑来。她被晒得很黑,两条棕色的胳膊不停挥舞着。

“好久不见!请等一下,格林德沃。”

我于是站住了。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干,我想。一个人去买铁罐,听起来不是很有吸引力。

她停下了,在我身前叉着腰,气喘吁吁。

“请帮我一个忙。”

这句话让我提起兴趣,仔细看了一下她的脸。有点眼熟,我认为我知道她。可能叫爱什么。糖果屋小妹妹,顺着她哥哥沿路撒下的面包屑回家。等等,面包屑是不是被鸟吃掉了?

她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

“二十分钟后,有一个系着浅色围裙的屠夫会从这里走过。我会冲出去激怒他,让他来追我。等他追到这棵树下时,请你帮我扯一下这根绳子。”

她小心翼翼地交给我一根麻绳,我当即毫不犹豫地扯了一下。她惊叫一声,一块尖锐的石头从树上刷地砸下来。

我探头去看了看地上那个浅坑,再转头更加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个女孩。我想起来了,她叫爱丽丝。

“我明白了,”我将垂下来的绳子丢到一边,“一个恶作剧。”

她脸色涨红了。

“首先,”她大声冲我叫道,“我是要杀一个人。其次,如果你不想帮忙,就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这句话很耳熟。“不要用这种语气”之类的要求,我听过很多次。难道我是成心要让别人不舒服吗?好吧,虽然这只是次要目的。一开始我确实想试着改改,但是马上就又有人说:“不要用这种眼神”、“不要用这种表情”等。因此,既然用一用也不会有人冲过来把我眼睛挖掉,那么我也就懒得改了。

“想杀人?”我冷笑一声,“世上有那么多置人于死地的方法,你却选了最蠢的一个。”

这句话立刻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爱丽丝的双眼瞬间溢满了泪水,很有一泄如注的趋势。谢天谢地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我也是第一次杀人啊,”她一边拼命眨眼,一边故作镇定地道,“我也想了很久。他太强壮了,我打不过他。”

她想把她父亲打死。我思索这种可能性。她比她姐姐强壮,而她父亲嗜酒。如果她有武器应该可以做到。刀是不行的,她父亲会将刀抢过来;用棍子最合适不过。我眼前浮现这副情景:趁他下楼梯的时候,在后面用长棍猛击他后脑——

“你们家有楼梯吗?”

她愣了愣才回答我:“没有。”

画面破碎了。她家里居然没有楼梯!什么样的家庭会没有楼梯?真不愧是糖果屋,脆弱的水果硬糖结构,连二楼都撑不起来。

“啊。你姐姐不是有毒药吗?让她一次性多下一点好了。”

“会被查出来的。而且,”她咬了咬嘴唇,怔忪道,“她不能杀人。她是要上大学的。”

“所以你要赶在她前面把你父亲害死。”

我强忍住不要哈哈大笑出来。多美的童话故事——比赛谁先将自己的父亲杀死!光辉的竞技精神在其中闪耀,奖品是从此以后无忧无虑的生活。这样说来,我不应该帮她了;观众怎能跳下看台参赛?但我转念一想——难道比赛结果不是已经注定了吗?

我低头打量这小孩,她妄图用捕捉松鼠的陷阱杀死一个成年男性。而她的姐姐聪明得多:每日固定剂量的毒药,足以在不知不觉中将人置于死地。智商上差距太大,这已经造成了不公平。

而且,说实话,投毒不符合我的审美。

“算你走运,杀手小姐。”我说,“今晚你父亲在家吗?”

后面的事就是这样了。我两手空空地回到家,告诉阿不思我们可以用瓦罐代替铁罐。这次阿不思黑魔法成功了,金色的透明液体在明亮的火焰中腾空而起,随后纷然落下,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黄金雨。

我忘了那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了。

当天晚上,我来到糖果屋。爱丽丝在她父亲床前拎着枕头等着我。我走到窗户旁边,挡住了铺进来的每一寸月光。按照我的剧本,女孩举起枕头,毫不犹豫,死死捂住了她父亲的口鼻。我心满意足地享受观众的福利,遗憾的是这种满足永远不能和阿不思共享。被压住的人本能地开始挣扎,但他睡前喝的两瓶酒终于在此时显出了作用——他开始抽搐,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想找到他暗处的敌人。整个过程很快结束了。爱丽丝把她的枕头挪开,上面沾满了他临死前的呕吐物。

“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到,然后窒息而死。”我说,“就这样告诉你姐姐吧。不——还是什么也别说的好。她应该知道怎么做。”

我饶有兴趣地观察这个刚刚杀死了一个人的女孩。她双手没有颤抖,双眼在暗处像野兽一样发光,这很好。本着作为导师的责任心,我从房间走出来,在后花园里帮她将枕头烧掉。

“太好了,”她看着地上的余烬喃喃道,“这下乔可以不用杀人了。”

听听吧。

夜深人静,我在思考要不要再花五秒钟犯下另一场命案。又是这种平静欣慰的语气,又是这种悲天悯人的笑容。一阵突如其来、且不可抑制的愤怒和恶意在我心中膨胀,我失望地感到我将时间浪费给了不值得的人。

但这一切只在转瞬之间。麻瓜就是麻瓜,我很快想到。

“这就是你的理由?”我站起来,“你杀了你的父亲,是因为你爱你姐姐?这是什么愚蠢的逻辑关系?”

我没等她回答就转身离开了。我不需要一个麻瓜女孩的答案。我知道我真正想要谁来回答我,我知道我真正想要问的是什么问题。

况且如果只是因为爱这么简单,那么让他爱上我就好了。他不是已经爱上我了吗?

但我再没有机会问出口。

和我无数令人艳羡的其他能力一样,我的记忆力也超乎寻常。我还记得我潜伏在夏日的湖底,隔着摇晃的湖水仰望阿不思发光的脸,寻找偷袭的时机。只要我愿意,我能够想起来所有遗落在时间里的秘密。但我再也想不起来那块被厉火灼烧三天三夜的铁器是何时彻底失去热度,真正变成一堆废料的。所幸现在我有很多时间用来回忆,多得让我恨不得干脆把余下的全部砍去。我知道我能做到,用一块瓷片,或者一块砖——毕竟,“世上有那么多置人于死地的方法”。

但我的死法早已被预定。那魔法已经生效,终于从耳朵里爬到心上,并仍在茁壮生长,每一夜我都能听到血液在向我的心脏狂涌而去,供给它最新鲜的祭品。窗外依然是瓢泼大雨,在我祈求它到来时它视而不见,当我终于不需要它时,它却偏偏要来惹我心烦。

雨中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声音是最尖锐的痛苦,最长久的诅咒。

而彼时的我对此一无所知,毫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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