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一如我 彼一如我

酥山  

【GGAD】女巫住在糖果屋 02

我再次看到乔是在周六的集市上。

“邓布利多!”她在远处向我招手,然后艰难地穿过人群向我走来。她身上是一条朴素的布裙,一头红发很规矩地束在脑后。但直到她走到我面前,笑吟吟地看着我时,我还没想起她是谁。

“乔啊,我是乔,”她一眼看穿我的窘态,提醒我,“上个周末在湖边的——”

记忆里划过一道宽广的白色水线。我恍然大悟。

“抱歉,”我道,“我——”

她打断我:“小事。我来是为了谢谢你,”她伸出两根手指,轻巧地在空中画了个弧,“你们的小魔法,记得吗?”

我瞪大眼睛。难道她知道了?但是,那块石头本来就很滑,有人在上面滑一跤再正常不过。她为什么会知道?

“什么魔法?”

“你们没有走啊,”她笑眯眯地又骂道,“卢卡斯那个混蛋,每次我父亲来的时候溜得比谁都快。幸好你们没走,不然我和爱丽丝还得把他扶回家。”

我松了口气,趁她转身挑选西红柿时擦了擦汗。

“小事,”我在她前面走着,随口问,“你来买什么?”

她突然停下了。

“有趣,邓布利多,”我回过头,看到她的笑容恢复了原来的一片空白。老实说,这让我轻松多了,“你不问问我父亲?难道书里没有教你正确关心女孩子的方法吗?”

“因为——你看,乔——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回答,“所以问你买什么比较安全。就算你来是要买下整个市场,也能在五个单词内说完。”

我本以为她会生气,然后走掉。但她没有。她和她的妹妹给人感觉很不一样,另一个女孩更加高挑,更加稚嫩,也更加安全。你能够在某天不带脑子地走进这个集市,用不到两种句式和妹妹完成半小时的谈话,但姐姐不好糊弄。“糖果屋兄妹”,当时我突然想到这个词。我记得有人曾经说过这是他们的秘密词汇。

乔再次跟上来。“我改变主意了,”她说,声音波澜不惊,“你比另一个更不懂礼貌。”

我知道她说的另一个人是谁。

“说到这里,”她自顾自地发问,“另一个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他叫格林德沃,”我纠正,“而且我们并不是总在一起。”

“哦,”她斜睨过来,“现在可是暑假。”

她说对了。盖勒特被退学了,我已经毕业且无所事事。暑假是个绝好的掩护,可以向所有人解释为什么我们能每天到处闲逛。最热的几天我们各自待在家里;不过,有时正午的山谷里会降下雾气,街道被高温扭曲,就连木头窗台也会发烫,让踩上去的人抱怨许久。

我说:“你比较喜欢哪一种奶酪?”

她抬头看我——她真的太矮了:“原来是吵架了。”

我没有和麻瓜谈心的打算。

“学术分歧,”我尽可能平淡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也是大学生?”

山谷外的人可能都认为我是大学生,因为我经常去杜伦家借书。那么,以这种标准来说,盖勒特也可以被称作大学生了。

“真好啊,”她羡慕道,“大学怎么样?”

我能说什么?我从没上过麻瓜大学。我更不知道怎么应付她眼里的期待,好像她正透过我看到另一个大学毕业、学位等身的完美麻瓜邓布利多。这目光让我突然涌起一股落荒而逃的冲动。

“挺好的。”最后我还是敷衍道。

她显然没有满意,挑了挑眉。我们继续并肩走着,集市逛完了大半,该买的已经买齐。她的篮子早已装满,我提出要帮忙,被她礼貌地回绝了。我没有贸然打破这难得的沉默,她却开口了。

“我本来也可以上大学。五年前,”她聚精会神地拿起一根萝卜看了又看,“但是我没有去。爱丽丝和卢卡斯都不知道。”

我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问她:“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她说,“可能一辈子就要被困在这里了。”

我记得乔在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我试图找到一点绝望的痕迹,但是失败了。我沉默了半晌,终于问道:

“因为你父亲吗?”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狠狠用言语刺了我一记:“你不是没有时间吗?”

我只好对她道歉,补偿似地讲起我在霍格沃茨的生活。这是我第二次对人提起我在学校里的六年,却从没想到是在一个麻瓜集市里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麻瓜女孩。我绞尽脑汁,把魔法的成分去掉,讲了实验课、体育课和数学课,还讲了春天我们在黑湖旁边背——名人传记,圣诞节礼堂里四角顶天立地的长青树,森林里受伤的麋鹿,女孩子们跪在草地上为它疗伤。她对魔药制作很感兴趣,一直在问到底是用什么锅。我含糊地说什么锅都可以,她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我不擅长制作药剂,”我只好说,“我的专业是——”

我又卡住了。专业是什么呢?体育不用说了,总不能说擅长变形术和炼金术吧。

“他的专业是魔法,”不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原来集市已经走到尽头。盖勒特坐在路边的石头围墙上,到现在我还记得花园里种了很大一片紫色夹杂金色的野花,迎风招展,开得意态飞扬。

“盖勒特。”我将脸垮下来。说来很奇怪,我到现在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以前在盖勒特面前总是像个傻瓜一样忍不住要微笑。当时我们吵过一架,已经有半天没有说话了;我为了躲他来到麻瓜集市上乱逛,这才一不小心碰到乔。我本来连他的名字也不应该叫的——名字带有某种魔力,如果叫了一声盖勒特,对方就必须要回一句什么,起码也要阴阳怪气地答一声“哦,原来是大忙人邓布利多,怎么在这里见到你了”之类的。如果不回答,那么这个魔法就会一直作用在被施法的人身体内,从耳朵里一直爬到心上,像细线一样将心脏缠绕起来、像慢性毒药一样在巫师漫长的生命里吸取对方的鲜血和养分。

这个血腥的故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而现在我已经忘了当时我和盖勒特为什么吵架了。乔显然以为他在开玩笑,很给面子的笑了一声。我都可以想象到她心里在想什么:真是两个用魔法和魔法部做秘密词汇的可怜男孩子。

他见我看过来才很刻意地扭过头去看乔,双手一撑就从石头围墙上跳下来。他穿着宽大的衬衫和紧身长裤,因此这个动作也很赏心悦目。他站稳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头金发随着他的动作很是风流地在阳光中荡了一荡。

“你好,”盖勒特走到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妹妹怎么没来?”

“她有点晒伤了。”

“真惨,”盖勒特皱眉,显然是在思考怎么安慰她,“不过这也好。她晒得太黑了。”

乔翻了个白眼,我终于忍不住笑了。盖勒特抓住了这个机会,转过身质问我:“你们刚刚在讲什么?”

我补救似地重新板起脸,用冷冰冰的语气回答:“一些朋友间才会有的友好谈话。”

而乔有点被盖勒特吓到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解释道:“邓布利多跟我讲了一些大学里的事。”她匆忙对我展开一个微笑:“我还要回去照顾爱丽丝,先走了。再见,阿不思!”

她最后那声阿不思让我吓了一跳,但也不是很反感。我从来没有和哪一个麻瓜建立互称名字的关系,但是麻瓜之间好像并不需要如何深刻的了解便可以这么做。我张口结舌地目送她离去,盖勒特把我的脑袋扳回来:

“别看了,她已经走了。”

我掰开他的手,将另一个篮子交给他,转身向山谷里走去:“拿着。给阿丽安娜的草莓。”

我们都没有提为什么吵架。其实我并没有忘,毕竟我还记得那天我买了草莓,前后一个星期的阳光也都仿佛印在皮肤上一样深刻。如果仔细回忆,我可以想起阿不福思给自己的第五只小羊取的名字,母亲失败的草莓馅饼配方,还有黑湖深处哪里有足以让人溺毙的水草。我还记得我躺在湖底屏住呼吸,透过那丛黑色的植物向水面伸出手去——

我只是不愿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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