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真实 我吃就是了

酥山  

【POI】夜色温柔

杰西卡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浴室里的水流划过她的身体。他站在原地,心中有种早该如此的平静。水珠凝结在她的腰窝上,里瑟曾亲吻过那里。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约翰。她抬起脸看着里瑟。但我已经变成‘以前’了。

杰西卡,我——他开口,又闭上。我很抱歉。

我很抱歉,护士抬头看着他。杰西卡在两个月前死于车祸。

他在黑暗里一遍遍看着杰西卡的婚礼视频。他们曾经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她本人的鬼魂于那晚现身,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搭上他的肩膀。在以后的无数个夜晚,他回想起杰西卡的肩膀的曲线和她柔软的乳房;这时寂寞会趁着黑暗入侵他的领地。杰西卡的脸随即浮现出来,她又哭又笑。夜色温柔,他闭上眼睛;霓虹灯飞逝而过,在他的视网膜内留下辉煌的印记。

护士的话在他耳边消散。她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他慢慢地转过身,走出那白色的监狱,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在原地消失。最好能化成水蒸气,干干净净,几秒钟就可以借着热气腾上高空,心脏也能随之稀释成无数份,随着惊雷和闪电落下来摔在地上,最后静悄悄地流进下水道里。

杀了我的丈夫吧,约翰。她在他耳边低语。她依然称呼那个男人为她的丈夫,里瑟心脏里的毒液让他刺痛,让他挥起拳头的手臂颤抖。鬼魂的吐息灼热,但他早已分不清生死的界限。杰西卡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一下下将铁钎捅进男人的身体里。鲜血喷到她身上,她没有躲闪。

你看,我们本可以成为怎样的人。

莱纳尔走过他的时候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在想什么呢?发呆?

里瑟没有看他。他深灰色的眼睛在专注凝望着一个人的时候会显得温柔而多情。莱纳尔不会知道这些。

我在想,他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机器能再早一点给出号码就好了。

莱纳尔看着远去的警车。他不明白里瑟在说什么。

如果那样我早就死了,他只好开始胡说八道。再早一点,就没人愿意给我第二次机会了。

里瑟表示同意。他半是真心,半是假意地说,那我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

他真的这样想过。寂寞会在身体里生出荆棘,当他走向凌晨,纽约的几百万居民在同一时刻醒来。他们的生活彼此交叉相融,由每间小小的公寓开始,延伸到看不见的小点。他在小点中行走,有时杰西卡会走在他身边,他们的肩膀紧紧靠在一起。


但你要活下来,他抱着莉拉,吻她小小的额头。不管你会长成怎样一个人。那个脆弱的生命在他怀里作出最大的努力,她挣扎着要活下去。里瑟揉着她的后心,在心里祈祷,再给我点时间吧。不管她以后会遇到什么,请让她活下去。

他不知道他还有这种想法。他不知道他仍抱有希望。在低温车厢里,在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刻,杰西卡终于用她柔软的双臂将他揽进怀里。约翰,她的声音震耳欲聋。这就是你的生活,不会再有更多的故事,但也不会再有更多的痛苦。你他妈的得给我习惯它,因为这生活里曾经有我。

好的,他向她承诺。我不会睡着。再留下来一会吧,杰茜。

莉拉在他怀里沉睡,全然不知抱着自己的是全美最高秘密机构通缉的杀手。她翻了个身,小小的手掌贴在里瑟胸前;同时,她也不知道这会给里瑟造成怎样的影响。

莱纳尔说,你的话我听不太懂。你是故意的吗?


卡特凝视着那张照片。两个年轻人的肩膀紧紧靠在一起。他们刚刚分享完属于爱人之间的低语打趣,正同时看向镜头之外。她很难想象里瑟曾经如此年轻,如此……心满意足。照片的材质不同,边角还有些破损,可能不太适合落入碎纸机;她这么想着,将照片放进怀里。

她关上灯,走之前按照惯例检查了一下门锁。

里瑟在灯光下拿起装满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坐在另一侧的红裙女人看出他所佩腕表价值不菲,便风情摇曳地走过来。亲爱的,她举起酒杯,刚刚搬进这片街区吗?

里瑟颔首。我正在了解新环境,他回答。

女人笑了。她熟悉这种套路,棕色的卷发暧昧地垂下来。

情况如何?附近有合你心意的麦芽酒吗?

里瑟垂下眼睛,看着女人纤长的手指顺着他的袖口攀上来。此时卡特正走出警局,杰西卡已经死去两年,她的头部曾遭受重击,那致命的伤口来自她生前的丈夫。他重新抬头,深灰色的眼睛在专注凝望着一个人的时候会显得温柔而多情。

不算满意,他对女人也对自己说,但我早已习惯。

他将喝空了的杯子放在桌上,把女人塞进他手心的电话号码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今晚不行,他起身时迎着女人失望的目光解释道,但你知道我住在这片街区。

里瑟推开门走出去。寒风混杂着雨点猛地向他扑来,它们在黑暗里觊觎已久,要趁他不备给他致命一击。里瑟紧了紧黑色的大衣,他步伐未停,一路踏碎色彩斑斓的水坑:这挑衅在他看来不值一提。

杰西卡走在他前面。她穿着米色的风衣,靴子在石板路上踢踢踏踏。她回过头微笑——她笑魇如花。

还会梦到我吗,约翰?

他回答:

“每分每秒。”

纽约从未睡去,霓虹灯在他眼里明灭闪烁。但黑暗依然存在于光芒之上,冷静地审视里瑟,也接受他的审视。

夜色温柔。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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